“我赶到天桥的时候,她没跳,我很庆幸也很生气,狠狠打了她一巴掌,我们就抱在天桥旁嚎啕大哭。”
“后来,她突然变了,抑郁症也好了,每天拿着法律书从早背到晚,学得昏天暗地,还要兼职工作赚钱,没想到她只用了一年时间,就考了律师证,当上公益律师,一直给她爸爸翻案,每一年都提交翻案申请,可每一次都被退回来,她足足坚持了五年,直到你出现,后来我才知道,你是她前男友。”
沈蕙再次抹泪,低头看向驰曜。
驰曜眼眸通红,泪水湿透了他的脸颊,铁硬的拳头握得发抖,青筋暴起,满脸悲伤,依然认真听着。
“驰曜,我以前不懂柠柠为什么这么痛苦,我现在懂了。她就像从小到大没感受过爱且被遗弃在角落的小猫咪,突然被人极端地深爱过,从地狱到天堂,从悲凉到幸福,感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的滋味,这种被深爱不是一天两天,是长达四年,所以她很难再回到原点了。”
“她第二次发病的时候,是你要回京城了,而她爸爸的翻案申请再一次被驳回,她受了这种痛苦,跟你又一次分手之后,她抑郁症复发,直接变成重度,她不敢告诉你,应该是害怕你知道她有自杀倾向。”
“她吞过药,溺过浴缸,爬过楼顶,这是我知道的……我不知道的可能还有很多很多次,她都在死亡的边缘挣扎,她想靠自己的意志力活着,可这个病想要她的命,她这么爱你,哪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?”
“她从小就渴望父母的爱,可她父母又偏心她弟弟,好不容易等到她妈看透她弟没良心的本质,也懂得她的好,开始爱她了,慢慢对她对好了,却那么不幸的,她妈妈也没了。我感觉她当时都要碎了,她却跟我说,她没事,她到现在都还跟我说,回到你身边之后,她的病好多了,她没事了。”
“可是,重度抑郁症,真的有那么容易好吗?她真的没事吗?我不知道,只有她自己知道……”
驰曜的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碾碎了,鲜血淋漓,痛得无法呼吸了。
他双手捂住湿透的脸庞,宽厚的双肩好似被沉重的大山瞬间压垮,弯着腰,健硕的身躯在发抖,沉沉地吸气。
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,许晚柠跟他分手时的痛在此刻看来,真不值一提,原来还有一种痛彻心扉、锥心刺骨的痛,是许晚柠无数次想结束自己的命,他却不知道。
“驰曜,你可以说她不懂怎么样去爱你,但你不能说她不爱你。”沈蕙缓了缓难受的情绪,语气沉下来,“你的成长是被爱包围的,你很懂怎么去爱一个人,所以柠柠遇见你是她的福气,是她这辈子可遇不可求的幸运。但没有人教她怎么去爱别人,她从小到大听过最多一句被爱的话,就是他父母那句: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在这种家庭教育里长大,她觉得爱一个人,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他好,为他着想,为他付出。”
“难道出发点是为你好,这种感情就不算爱吗?”
驰曜抹掉脸颊的泪,抬起头张嘴呼气,感觉胸膛被石头堵住了,心脏被剜了几千刀,痛得嗓子沙哑无力,“谢谢,我都知道了,晚安。”
放下话,他开着轮椅往回走,停在许晚柠的房门口。
沈蕙心里很难受,把闺蜜的隐私全都说出来,她不知道闺蜜会不会怪她,她不想考虑后果了。
她跟许晚柠一样,都不是上天眷顾的幸福之人,她现在只希望驰曜能把她从深渊拉回来,希望许晚柠的未来,健康,幸福。
她含着泪,把门关上,回去陪儿子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