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恒出征后,尔晴全心照料福灵安。小儿天性亲母,几日便与尔晴形影不离,难免冷落了富察老夫人。不知被何人挑唆,老夫人竟故态复萌,暗中在尔晴饮食中下慢性毒药。一入口,尔晴便察觉了。</p>
当真是心寒如冰。她为富察府诞育子嗣,操持家务,老夫人却因傅谦那封荒谬遗信,一而再,再而三地视她为妖孽,欲除之而后快。</p>
尔晴那因福灵安而生的些许柔软,瞬间冻结。当初与傅恒大婚时的决定再次冒了出来。</p>
当夜,她便将搜魂所得傅谦的记忆,尽数灌入沉睡的老夫人梦中。</p>
翌日,老夫人看向尔晴的眼神惊惧交加,对福灵安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关切。</p>
尔晴冷眼旁观,不久,她将福灵安托付给皇后,悄然离京。</p>
及至踏入金川军营那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气息的营帐,尔晴才知道傅恒受了重伤。她来的时候,傅恒人已经因高热陷入昏迷,俊朗的面庞褪尽血色,只剩一片骇人的苍白。</p>
她悄然立在榻前,目光沉沉落在傅恒脸上。帐内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作响。</p>
“尔晴……” 昏睡中的傅恒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,破碎而清晰。</p>
尔晴心尖猛地一缩,像被无形的细针狠狠刺了一下,百般滋味尚未理清,忽觉一道微弱的视线锁住了自己。</p>
她抬眼,正撞上傅恒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,“尔晴?你怎么来了?”</p>
“别动!”尔晴的动作快过思绪,几乎是本能倾身,一把按住他欲挣扎起身的肩臂,“伤成这样还不安分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语气却是惯常的冷硬。</p>
“咳…小伤而已。” 傅恒扯了扯干裂的唇角,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,目光却紧紧锁着她,“你还没说,怎会来此?家中……”</p>
尔晴截断了他的话:“我梦到你死了,就来了。”</p>
傅恒喉头一哽,被这过于“强大”的理由噎得半晌无言,最终只能无奈道:“……所以?”</p>
“夫妻一场,来替你收尸。”这话很是敷衍,至少傅恒是不信的。</p>
但无论他如何追问,尔晴始终紧抿着唇,再不肯吐露半字。直到许多年后,傅恒才从妻子口中得知,彼时她千里奔赴,本意是与他做最后的诀别。偏他昏迷中那一声无意识的呼唤,像一根猝不及防的丝线,绊住了她决绝离去的脚步。每每思及此,傅恒心底便涌起深沉的庆幸,感激命运让他在那一刻,做了那样一个梦。当然,这又是后话了。</p>
此时,军营中,傅恒虽不解尔晴为何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,但战事紧迫,无暇深究。</p>
……</p>
乾隆十三年正月,傅恒督师连克金川险碉的捷报抵京。</p>
二月,金川土司莎罗奔力竭乞降,傅恒班师凯旋。庆功夜宴,觥筹交错。尔晴坐于傅恒身侧,借着举杯低语:“恭喜了,听娘娘说,皇上要封你一等忠勇公。”</p>
话音方落,圣旨宣召,乾隆嘉奖傅恒功勋,封其为一等忠勇公,赐宝石顶、四团龙补服。</p>
月余,宫中再传旨意,乾隆为富察氏敕建专祠,并于东安门内为傅恒赐建府邸。富察府上下,一派欣然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