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雾坐得笔直,眼睛盯着黑板,手里的笔一直在记。可沈眠注意到,他校服袖子拉下来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。昨天蹭破的地方,大概上了点药,隔着布料也能看出点不平整的轮廓。他脸色还是有点白,但眼睛很亮。</p>
沈眠心里那点不确定的漂浮感,忽然就往下沉了沉。她清了清嗓子,把最后一点知识点讲完,合上了教案。</p>
“同学们,”她笑了笑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粗糙的封皮,“今天的课,就到这里了。”</p>
教室里更静了,大家都看着她。</p>
“老师……明天真的不来了吗?”前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,眼圈有点红。</p>
沈眠鼻子一酸,差点没绷住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股热气逼回去:“嗯,老师支教一年时间到了,要回城里去了。不过,以后有机会,老师会回来看你们的。”</p>
这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有点虚。山高路远,再来一次谈何容易。</p>
底下响起细细索索的议论声,有孩子已经低下头开始抹眼睛了。</p>
沈眠赶紧说:“别难过呀,老师走了,还会有新老师来的。你们要好好念书,不管将来做什么,多学点东西,总归是好的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又一次滑过李雾,“尤其是……能继续念书的同学,一定要抓住机会。”</p>
李雾的睫毛颤了一下,握笔的手指收紧,骨节有点发白。</p>
下课铃响了,声音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。</p>
孩子们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书包,有几个胆子大的围到讲台边,拉着沈眠的衣角,问东问西,舍不得走。</p>
沈眠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,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李雾,他还是那个样子,不紧不慢地收拾,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,才背上那个旧书包,朝门口走去。</p>